🏛️ 名称：卫所制 🕐 时代：明（1368—17 世纪，逐渐为营兵制取代） 📚 主要史料：《明史·兵志》《明会典》《明经世文编》
一套”兵农合一”的设计
朱元璋说”吾养兵百万，不费百姓一粒米”，办法是把军队变成”自给自足的生产单位”。卫所制的骨架是：
- 编制：五千六百人为一卫，下设五个千户所（各一千一百二十人），每千户所辖十个百户所（各一百一十二人），百户所下有总旗（五十人）、小旗（十人）。
- 军籍：军户单独立籍，世袭为军，“一户一丁”出征、余丁留屯；军户不得转为民户，除非绝嗣或特旨。
- 屯田：每军给田五十亩（各地不一），屯田子粒（租粮）充军粮；边地”三分守城、七分屯种”，内地”二分守城、八分屯种”。
- 指挥系统：卫所隶属都指挥使司（都司），都司之上是五军都督府（中、左、右、前、后），掌军籍与操练；兵部掌调遣与武官铨选。打仗时由兵部发令、都督府调兵、皇帝遣将——“兵权三分”，谁也不能独掌军队。
数字与规模
洪武二十六年（1393），内外卫三百二十九个、守御千户所六十五个，兵额约一百二十万；永乐年间增至百余万至二百万之间（各家统计不一）。边防线上的九边（辽东、蓟州、宣府、大同、太原、延绥、宁夏、甘肃、固原）就是卫所—都司体系在长城一线的展开。
它是怎么坏掉的
卫所制的死穴在”世袭＋屯田”两条：
- 军户逃亡。军户负担重（出丁、出粮、出路费），一遇灾荒就逃；逃了要”勾军”（抓回），抓不回来就由族人顶替，最后整族破产。
- 屯田被占。军官、藩王、勋贵把屯田变成私产，屯粮收不上来，卫所兵只能靠”月粮”（财政拨款）养活——“不费一粒米”的前提没了。
- 占役与吃空额。军官把士兵当私家仆役，兵额在册、人不在营；点校时”雇人应点”，叫”买闲”。
- 战斗力下降。卫所兵平时种地、训练少，遇战事临时调发，一战即溃。土木之变（1449）京营精锐尽丧，是转折点。
替代方案：从京营到营兵
- 京营：永乐设三大营（五军、三千、神机），后改团营（成化），再改营兵（嘉靖），逐步以募兵填补。
- 募兵制：正统以后开始大规模募兵，戚继光的”戚家军”（义乌兵）、辽东的”家丁”、蓟镇的”车营”，都是募兵＋营伍制，兵为将有、饷由朝廷发。
- 结果：卫所名义上一直存在到明亡，实际作战靠营兵；军户制度退化为一种赋役身份，“军”变成一种户籍标签。
史料依据
- 《明史·兵志一》：“天下既定，度要害地，系一郡者设所，连郡者设卫。大率五千六百人为卫，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，百十有二人为百户所。”
- 《明史·兵志》记屯田与”三分守城、七分屯种”的比例。
- 《明会典》记军籍、勾军、点校的具体条文。
- 明代奏疏（如《明经世文编》所收）中大量”清军""清屯”的讨论，是制度崩坏的第一手证词。
争议与辨析
- “养兵百万不费一粒米”是宣传还是事实？ 明初确能靠屯田自给，但”不费一粒米”是理想化表述；军屯的工具、种子、耕牛仍要国家投入，边镇还要”民运”（从内地运粮）。学界认为它在洪武、永乐时大体成立，宣德以后逐渐失效。
- 卫所是”兵农合一”吗？ 部分是。军户世袭、屯田自养，确实带兵农合一色彩；但军官阶层迅速地主化，士兵迅速农奴化，所以它更像”军事化的户籍制”，不是均田式的兵农合一。
- “军户”是贱籍吗？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贱民，但事实上地位低、负担重、流动性差，社会评价不高；明代文献里”军户”常与”民户”对举，含贬义。
- 卫所制是否”先进”？ 有研究者认为它在 14 世纪是高效的动员—生产复合体，比宋代募兵省钱；但它无法应对长期战争与火器化，最终被营兵制淘汰。评价要分阶段。
- “九边”是卫所还是营兵？ 明中期以后九边以营兵（招募的”标兵""家丁”）为主，卫所兵只占一部分；说”九边靠卫所”是把前后期混为一谈。
影响
- 军事上：卫所制支撑了明初的统一与边防，也造成了明中期”有兵额无兵”的空虚；营兵制与募兵制的兴起，使军队从”国家的”变成”将领的”，为晚明军阀化（左良玉、吴三桂）埋下伏笔。
- 财政上：军屯瓦解后，军费转为财政支出，辽饷加派（1618 起）直接压垮了明末财政。
- 社会上：军户世袭制造了一个庞大的、世代当兵的身份群体，明中期以后大量逃亡、脱籍，成为流民的一部分。
- 制度遗产：清代的八旗在组织上（旗—参领—佐领）与卫所有相似之处（兵民合一、世袭军籍），但八旗是”以旗统人”，比卫所更彻底地人身控制。研究卫所制，是理解清代八旗的一面镜子。